本期摄影：高兴

在你面前，雨

［以色列］图维亚·鲁伯纳

李以亮  译

在你面前，是古老的雨

你的后背有股暖意，你站着并想到

一个人一生需要的

词语是多么少。

你想着见过这一切的他，他的脸

已化为风、叶子的坠落，以及

打在玻璃上的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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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声诗

［俄罗斯］格列布·戈尔鲍夫斯基

谷 羽 译

俄罗斯……逃亡奴隶。监狱。

泳池里的教堂。迷信词句。

没有古米廖夫的

葬身之地。

猜不透的谜语。智慧之痛苦。

平民的监牢。民族的悲剧。

没有曼德尔施塔姆的

葬身之地。

持续的忍耐力。漫长的冬季。

漫长，超过信念的复活期。

也没有……荷马的

葬身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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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

［葡萄牙］曼努埃尔·阿莱格雷

郎思达 姚 风 译

手创造和平，也挑起战争。

手造就一切，也毁灭一切。

手写下诗歌——它属于土地。

手能打仗——它本是和平。

手撕开大海，也耕种农田

盖起房子的不是石头，而是

双手。手在果实里，也在词语里

手是歌唱，也是武器。

手像长矛一样刺进时间

改变了你所看到的事物

迎风而飞舞的簇叶 ：绿色的竖琴。

每朵花，每座城，皆出自双手。

它们是无人能敌的宝剑 ：

自由从你的双手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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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瞳

［美国］鲍勃·迪伦

戴潍娜  译

哦，绅士们在交谈，午夜的月悬在河岸

他们饮酒散步，是时候我该溜走

我住在另一世界，那里生活和死亡皆被铭记

那里，地球被恋人的珍珠串起。我眼里全是暗黑的眼睛

远处公鸡啼叫，又一名士兵陷入祷告

一个孩子误入歧途，妈妈再寻不着

我听见声声擂鼓正吵醒死者

当他们到来，野兽悚然，我眼里全是暗黑的眼睛

他们告诉我，为达目标小心翼翼

他们告诉我，复仇是甜蜜，这当然对他们有利

美变得不可辨析，我对他们的游戏不感兴趣

我只感到热火与烈焰，我眼里全是暗黑的眼睛

哦，法兰西女郎，她登上天堂。醉汉在驾驶舱

速与力的堕落神灵，饥饿代价高昂

哦，时光短暂，日头甜蜜，激情驾驭飞箭

一百万张脸孔在我脚下，我眼里全是暗黑的眼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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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更恐怖的了……

［俄罗斯］谢尔盖·斯特拉塔诺夫斯基

骆 家 译

没有更恐怖的了——活了一辈子

在生命的尽头

像突然感到一道陡峭的光

感到自己的平庸

仿佛你不曾活过

不曾食人间烟火

也没恋过，也没爱过

徒然虚掷光阴

仿佛你仅仅拥有过

半颗心、半张脸

不知苦难，也没尝过幸福

浑身上下，体无完肤

眼下呢——请相信眼睛

像盐巴一样的墙站在那里

你不曾是那墙，也不是你自己

盐巴宛如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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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午线

［美国］保罗·奥斯特

谢 炯  译

整个夏天

锉刀般的阳光层层推进

我们黝黑，不断堆砌沙丘的双手黝黑 ：你的石头

崩塌回生命的初始状

它们现在围绕着你。

在我绝对的、乌鸦的嘴唇后面

一颗早年的星星

在荆棘的地狱里光芒四射

将你烘托，同时无瑕地

照耀黎明和你那些有名字的

影子。

黑夜的节奏。浅薄的空虚。

走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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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风雨

［美国］戴维·科普

张子清  译

打下来的树枝被摔在屋顶上！

隆隆的雷声在大地上滚动。

闪电刺穿天空，弯成拱形，

变成各种发光的图案。

接着大雨滂沱 ：

路灯跳跃着，垮塌着，熄灭了。

一辆辆汽车滑到路边。

花园里出现一洼洼水潭。

突然，节奏变慢了 ：

雷声滚过山丘，滚过坠落的树枝，

一株株树静止不动。

雾气从地上升起，伴随

远去的雷声，云露出罅隙。

这里是月亮，月光

飞溅在颤抖的大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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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 吧

［罗马尼亚］卡西安·玛利亚·斯皮里东

高 兴  译

等待黄昏 / 等待清晨

在海的面前

人

望着天空和波浪

明白

永远也不会发生 /

什么

夜晚将临 / 夜晚将拥有你的目光

默默无语我们来到

水的田垄

撕开灵与肉之间的缝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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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与树

［爱尔兰］保罗·缪顿

初 雪  译

正如大多数的风

发生在有树的地方，

绝大部分的世界

以我们自己为中心。

常常，有风攒集，

树便聚在一起，在一起，

一棵树将另一棵树

揽在她的怀里。

它们的枝条刮蹭

疯狂地在一起，在一起，

这不是真正的火焰。

它们在折断彼此。

我常常想我应该像

那棵孤零的树，哪儿也不去,

因为我自己的一只手臂不能也不愿

折断另一只。而通过我的断骨

我预言新天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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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 或

［英国］安德鲁·牟申

凯 岚  译

起飞时我扭头看

我的祖国在下面渐渐消失，

闪亮的水库和废水农场，

标准的高速公路和环路，

都这样告诉我 ：没关系，

如果我想回来

会发现这一切都会在

几乎不变 ；

我将先变成陌生人。

但不管他人的意愿是否正确

谁都不能保证我们自己的选择 ；

历史不是让我们获益

不能赐予我们和平与归来。

历史像孤独的信天翁

从高耸的悬崖扑出前行

然后顺着风直到飞够

便在让它愉悦的景色中降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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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在瞬间如水满溢

［法国］伊冯·勒芒

树 才  译

船是红的

水是蓝的

今天

这不是一个形象

这是天空的一个礼物

给大海

今天

金雀花开了

苹果在枝头准备好

坠落

黄苹果在草绿色上

我真想

让这瞬间永恒

你没有说

你这么想

这么想着

你差点儿打碎诗篇

诗篇自己写在

云彩和波浪的线之间

你差点儿让瞬间

即是永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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纽 扣

［俄罗斯］奥列霞·尼古拉耶娃

汪剑钊  译

我突然在草丛中发现一颗纽扣，

从一条白裙子上掉落——这粒可笑的

扣子从华美的袖口掉落，已经

有七年。那裙子已经不存在。

但是，扣子啊！夜莺的歌声多欢欣！

独自一个，在丁香的花丛边。

我穿着白裙子，悄悄地提示

话语作为补充，随声进行伴唱……

挥动两只华美的衣袖，仿佛

一名乐队的指挥，——大概，

黑夜惊惶地跟踪，希望这些话语

既不会泄露秘密，也不虚伪地撒谎。

突然，因为嫉妒，我揪扯起绸裙

和这颗扣子——它因此而脱落……

黑夜消逝了，夜莺的歌声也沉默，

裙子被揉成一团，抛弃了……

杂乱无序的日子无比漫长：

时而下雨，时而落雪，时而有鸦群，时而空渺……

那么，赶紧把扣子钉上，钉上

这些褴褛如破衣的情感！

选自《新译外国诗人20家》，《诗刊》社，编。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1年。